中国人就应该默默接受一切痛苦吗?

小时候在上海,母亲不允许布洛芬出现在家里;它会让我对痛苦的忍耐力下降,从而变得脆弱。在学校遭受痛经时,我和我的女性朋友们从不去医务室。如果去了,和我母亲年龄相仿的女医生会因为我们缺乏毅力而责备我们。

2016年我来到美国留学,这里的情况完全不同。这里的医生经常给我开止痛药。但是毕生的中国文化灌输是很难动摇的。我患有严重的坐骨神经痛,但我条件反射地告诉自己要坚强,坚持到下一次医生预约,要习惯它。

中国历史塑造了这种心态。我的祖父母辈经历了巨大的苦难——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血腥的日本占领,以及1949年以共产党胜利告终的中国内战。随后是毛泽东领导下的动荡和饥荒。他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使学校陷入混乱或完全关闭,扰乱了我父母的教育。还有数以百万计的年轻人从城市被送到贫穷的农村地区,他们在那里待了好几年,过度劳累,往往营养不良。政府从未承担它应负的责任。
父母学会了把痛苦和失望当成生活的一部分,然后负重前行。他们接受了独生子女政策的生育暴政。他们受教育程度低,除了在工厂工作,几乎没有其他选择,但在2000年代,由于经济改革导致国有工厂解雇了数以百万计的工人,他们连这样的工作也失去了。他们勉强度日,供我上完学,但他们被期望以高尚的风度来忍受这一切。

在父母看来,我们这一代人过得相对轻松。没有强迫劳动和饥饿。与他们的痛苦相比,我们的痛苦被认为更容易忍受,所以我们被迫更加接受它。但无论如何,这是痛苦。作为学生,我们几乎把醒着的每一个小时都花在做功课上,或者为至关重要的高考补课。这些考试决定了一个人的教育道路,基本上也决定了你的人生命运。我的父母会用一个中国成语来鼓励我,也许最好的翻译是“no pain, no gain”。

即使是那些进入顶尖大学并在中国科技行业找到令人羡慕工作的人,也经常陷入“996”的困境——每周六天,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的高压工作——导致了过劳甚至自杀。稍有犹豫,就会有数百万人准备取代你的位置。至于没有受过教育的民工,他们的境况还要糟糕得多,他们在工厂里长时间辛苦工作,工资却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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