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一条狮子鱼

水下的寂静令人窒息。时间流逝得很快。发现目标后,我紧盯着它,因为我知道,如果射偏让它逃走,它可能会从这次遭遇中吸取教训,以后就更难抓到了。

当我拿着鱼叉靠近,我看到那鱼张开了宽阔的胸鳍,露出了毒刺。(它行动缓慢,很容易被发现,就依靠这样的威吓来吓退潜在的捕食者。)我瞄准了它,扣动弹簧扳机,鱼叉飞了出去。

两名潜水员手持专为捕捉狮子鱼而设计的装备,准备潜入博奈尔海域。
两名潜水员手持专为捕捉狮子鱼而设计的装备,准备潜入博奈尔海域。 Lorenzo Mittiga/INSTITUTE

我从小就学会了自由潜水和水下捕猎,但用鱼叉捕鱼对我而言已经不再刺激了。成年后,我对海洋生物学和水下摄影产生了兴趣,最后用我童年的鱼叉换来了第一台专业水下相机。那之后不久,我获得了海洋生物学硕士学位。过去十年,作为一名海洋保护摄影师,我一直生活在博奈尔这座加勒比海小岛上。

我的首要目标是记录当地社区——包括科学家、专业潜水员和志愿者——为保护博奈尔岛上的珊瑚礁所做的努力。在这里,很大一部分综合保护工作都集中在一种特定鱼类之上:那就是狮子鱼(即斑鳍蓑鲉和翱翔蓑鲉)。

珊瑚礁附近的狮子鱼。这种动物具有领地意识,在其栖息地周围杀死了大量本地鱼类。
珊瑚礁附近的狮子鱼。这种动物具有领地意识,在其栖息地周围杀死了大量本地鱼类。 Lorenzo Mittiga/INSTITUTE

狮子鱼原分布于太平洋和印度洋。但在过去几十年间,它们在墨西哥湾和加勒比海安顿了下来,这种入侵对这里的热带大西洋珊瑚礁及其栖息地都构成了严重威胁。

 其影响是令人震惊的。俄勒冈州立大学的科学家进行的一项研究发现,仅在五周内,一条狮子鱼就使其摄食区内的幼鱼数量减少了80%。而且它们的繁殖能力非常强大:雌鱼每隔几天就能产卵约2.5万枚。在包括巴哈马群岛在内的一些地方,狮子鱼的大量繁殖很可能造成了自工业化以来珊瑚礁栖息地生物多样性最为剧烈的变化
一名猎手正在接近珊瑚墙上的狮子鱼。在深达90米的水下都能找到这种鱼。
一名猎手正在接近珊瑚墙上的狮子鱼。在深达90米的水下都能找到这种鱼。 Lorenzo Mittiga/INSTITUTE
管理博奈尔岛上自然公园的非营利基金会STINAPA野生生物学家保罗·贝尔图尔将狮子鱼塞进“动物园管理员”里,这种设备可以防止潜水员被刺伤。
管理博奈尔岛上自然公园的非营利基金会STINAPA野生生物学家保罗·贝尔图尔将狮子鱼塞进“动物园管理员”里,这种设备可以防止潜水员被刺伤。 Lorenzo Mittiga/INSTITUTE

整个加勒比地区的社群都在采取措施,抑制狮子鱼数量的增长。博奈尔岛靠的是捕捉狮子鱼的志愿者、与管理博奈尔自然公园的非营利基金会博奈尔国家公园基金会(简称STINAPA)合作、以及当地潜水商店的帮助。

潜水员捕捉是一种精准控制狮子鱼数量的办法,因为水下捕捉几乎不会造成附带损害。但潜水员能舒适下潜的深度有限,通常在18米左右。当狮子鱼在更深的地方活动时 ,可以使用陷阱对其捕获。

由于博奈尔岛禁止用鱼叉捕鱼,再加上为了防止受伤,有人研发并推广了特殊工具来帮助潜水员捕鱼。这种ELF工具——意思是“根除狮子鱼”——也有助于避免传统鱼叉枪和渔网对珊瑚礁造成的破坏。

一组ELF工具。与用绳索将矛尖固定在枪上的鱼叉枪不同,装有弹簧的ELF鱼叉不会与枪杆分离。
一组ELF工具。与用绳索将矛尖固定在枪上的鱼叉枪不同,装有弹簧的ELF鱼叉不会与枪杆分离。 Lorenzo Mittiga/INSTITUTE
在完成一次捕捉后,一名潜水员小心翼翼地打开“动物园管理员”,取出一条叉住的狮子鱼。
在完成一次捕捉后,一名潜水员小心翼翼地打开“动物园管理员”,取出一条叉住的狮子鱼。 Lorenzo Mittiga/INSTITUTE

虽然捕捉狮子鱼相对容易,但要把鱼从ELF工具的尖头上取下来拿走,同时还要避免被其毒刺伤害,可能比较困难且危险。因此,狮子鱼猎手也开始使用一种叫做“动物园管理员”的设备,实际上它就是一截PVC管子,一头封闭,另一头是一个改装的塑料漏斗。只要用ELF叉住了狮子鱼,就把鱼(和鱼叉尖)通过漏斗都塞进“动物园管理员”里面;抽出鱼叉后,鱼就被困在管子里了。

我刚来博奈尔岛的时候,就被介绍给了一个旨在根除狮子鱼的保护项目。因为我有捕鱼经验,对方马上邀请我参与。虽然我真正的兴趣所在是记录这个社区的努力,但还是应承了下来。

自那以后,这种尖刺动物的破坏力愈发令我惊叹。

去除毒刺后,狮子鱼是可以食用的。博奈尔岛上的餐厅都有这道菜。
去除毒刺后,狮子鱼是可以食用的。博奈尔岛上的餐厅都有这道菜。 Lorenzo Mittiga/INSTITUTE

杀死如此美丽的生物感觉很残忍,哪怕我在理智上明白,这么做有益于生态。毕竟,问题不在狮子鱼;科学家推论,它们之所以来到这里,是因为养观赏鱼的人将那些不想要的鱼类丢弃在了佛罗里达海岸,而它们之所以被弃,大约是因为鱼缸里的其他鱼都被它们吃干抹净了。

然而,将这些狮子鱼逐一杀死,或许是减缓它们对加勒比珊瑚礁造成破坏的最佳办法。

夜间捕食的狮子鱼。
夜间捕食的狮子鱼。 Lorenzo Mittiga/INSTITUTE

发表评论

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