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化已经结束,一场全球文化战争正在打响

正如有迹象表明世界在经济和文化上正在分化一样,也有迹象表明世界在政治上也在分化。自由之家在其《2022年世界自由》报告中指出,全球已经连续16年经历民主衰退。它去年的报告说:“自2006年开始出现负面趋势以来,情况恶化国家超出情况改善国家的数量出现了最大差距。长期的民主衰退正在加深。”在全球化黄金时代,我们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在那个鼎盛时期,民主政体看似稳定,威权政体似乎正在化作历史的灰烬。今天,许多民主国家好像不如以前那么稳定,而许多威权政权似乎更稳定了。例如,美国民主已经滑向两极分化、运转不良。与此同时,中国已经表明高度集权的国家在技术上可以与西方一样先进。现在,现代威权国家拥有的技术使他们能够以几十年前无法想象的方式对公民进行无处不在的控制。

专制政权现在是西方重要的经济竞争对手。专利申请的60%来自它们。2020年,这些国家的政府和企业在机械、设备和基础设施等方面投资了9万亿美元,而民主国家则投资了12万亿美元。如果事情进展顺利,威权政府可以得到惊人的民众支持。

我所描述的这种分歧在多个方面都有体现。正如学者希瑟·贝里、毛罗·纪廉、阿伦·亨迪在一项关于国际趋同的研究中所报告的那样,“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全球体系中的民族国家在多个方面并没有显著接近(或更相似)。”我们西方人赞同一系列关于自由、民主和个人尊严的普世价值。问题是,这些普世价值并没有被普遍接受,而且似乎接受度越来越低。

接下来,我将描述一个从分歧变成冲突的世界,尤其是在大国争夺资源和主导地位的情况下。中国和俄罗斯显然希望建立由他们主导的区域。其中一部分转变源于历史上对立政治体系之间的冲突,类似于我们在冷战期间看到的那种。这是威权主义力量与民主化力量之间的全球斗争。非自由主义政权正在相互建立更密切的联盟。他们正在对彼此的经济进行更多投资。另一方面,民主政府正在彼此建立更紧密的联盟。围墙越来越高。朝鲜是冷战的第一个主要战场。而乌克兰可能是完全对立的政治制度之间长期斗争的第一个战场。

但今天正在发生一些更为重大的事情,这与过去的大国斗争不同,也与冷战不同。这不仅仅是一场政治或经济冲突。这是一场关于政治、经济、文化、地位、心理、道德和宗教的冲突。更具体地说,它是数以亿计的人在广泛的战线上对西方行事原则的拒绝。

要给这场冲突下一个最宽泛的定义,我会说,这是西方强调个人尊严与世界上其他国家强调集体凝聚力之间的区别。但这并非全部。重要的是,这些长期存在的正常文化差异是如何被那些想要扩大权力、在民主世界中制造混乱的独裁者所煽动的。如今,专制统治者经常将文化差异、宗教紧张局势和地位不满当作武器,以此动员支持者、吸引盟友并扩大自己的权力。人们对地位的不满把这种文化差异转化成了文化战争。

有些人再次使用塞缪尔·亨廷顿的文明冲突理论来描述当下的情况。亨廷顿说得对,思想、心理学和价值观与物质利益一样,推动着历史发展。但是这些分歧不像亨廷顿所描述的那样,在整齐的文明界线上破裂划分。

事实上,最让我困扰的是,这种对西方自由主义、个人主义、多元主义、性别平等和其他一切的拒绝不仅发生在国家之间,也发生在国家内部。普京、莫迪和巴西的博索纳罗等非自由主义领导人对西方文化、经济和政治精英的地位不满听起来很像从特朗普右派、法国右派、意大利和匈牙利右派说出来的。

这里有很多复杂的东西——特朗普们显然不爱中国——但有时当我观察国际事务的时候,我看到的还是美国人熟悉的红蓝之争,只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全球最大版。在美国,我们按照地域、教育、宗教、文化、代际和城乡的界限分裂,而现在,世界也在支离破碎,而且似乎是在模仿我们的方式。不同的民粹主义者选择的道路可能不同,他们的民族主义激情也经常发生冲突,但他们反抗的往往是同一件事。

当人们对世俗主义和同性恋权利游行的不同观点与核武器、全球贸易流动、地位不满、有毒的男子气概和威权主义权力争夺交织在一起,你该如何赢得这场全球文化战争?这就是我们今天所处的困境。

回顾过去几十年的社会思考,我充满理解。我当时太年轻,无法真正体验冷战的紧张气氛,但那一定是非常残酷的。我理解为什么在苏联解体时,很多人握住了一个承诺结束生存冲突的愿景。

面对目前的情况,我满怀谦卑。许多人批评西方和美国文化太过个人主义和物质主义、充满优越感,这些批评并没有错。如果我们想让社会强大到足以面对未来几年的挑战,如果我们要说服非洲、拉丁美洲和世界其他地方所有那些摇摆国家的人们,他们应该与民主国家而不是专制国家站在一起,我们的生活方式是更好的生活方式,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而我对当前的形势充满信心。归根结底,人们想要脱颖而出,并融入其中。他们希望自己的生命有尊严,他们希望自己的身份受到尊重。他们还希望成为道德社群中的一员。现在,许多人觉得西方不尊重他们。他们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那些敢于表达他们的不满和民族自豪感的威权领导人身上。但这些领导人实际上并不承认他们。对于那些威权主义者——从特朗普到普京——追随者只是他们寻求自我夸耀的工具。

最终,只有民主和自由主义是以尊重每个人的尊严为基础的。到头来,只有这些制度和我们的世界观才能最大限度地满足我在这里试图描述的动力和欲望。

我已经对我们预测历史走向的能力失去了信心,也不再相信国家“现代化”后会沿着某种可预测的路线发展。我想是时候放开我们的思想,接受未来可能与我们的预期完全不同的可能性。

中国人似乎很有信心,认为我们反对普京的联盟将会分崩离析。西方消费者将无法忍受这种经济上的牺牲。我们的联盟将会破裂。中国人似乎也确信,他们将在不久之后埋葬我们腐朽的制度。这些可能性都无法草率忽视。

但我对我们继承下来的思想和道德体系有信心。我们所说的“西方”不是一个种族的称呼,也不是一个精英乡村俱乐部。乌克兰的英雄们正表明,在最好的情况下,它是一种道德成就,与其对手不同的是,它渴望将尊严、人权和自决权扩大给所有人。这值得在未来的几十年里进行改革和努力,并且加以捍卫和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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