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供应链崩溃之中,一个集装箱的漂泊旅程

到2021年5月,当宁波的工厂还在生产产品时,沃克开始在网上安排订单的运输。他咨询了一个名为Freightos的网站——该网站类似于Expedia和PayPal的结合,为公司预订集装箱船的舱位。

一年前,一个集装箱从中国运到美国西海岸的价格大约是2000美元。现在,同样的航程已涨至2万美元。

Glo拥有27名员工,盈利水平中等。
Glo拥有27名员工,盈利水平中等。 Whitten Sabbatin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这一激增的背后是美国人消费方式的转变。他们把自己关在家里,避免去餐馆、酒店和娱乐场所。但他们仍然在花钱——买健身自行车、办公椅、电子游戏机和厨房用具。

Platform 88的一些客户把商品存放在中国,等运费降下来再运送。沃克否决了这一选项。他给一家中国航运代理公司ECU Worldwide发了邮件,安排将一个拼装集装箱从宁波运到斯塔克维尔,价格为5485.31美元。

在订单得到确认四天后,航运代理写信告诉他,她找不到集装箱。

两个月过去了,到了7月,由于运输仍然没有保障,沃克忧心忡忡。印第安纳波利斯一家货运公司的代理人建议他放弃从宁波发货的打算,改用卡车将货物运到140公里外的上海,在那里,他可以找到更多驶向太平洋彼岸的船只。

“宁波最近已经没有空间了,”杰斐逊·克莱写道。“说实话,混乱极了,而且价格贵得离谱。”

两天后,克莱又发来一封邮件。船运公司考虑不再将货物驶往内陆,那里距离美国的沿海港口还有数百英里。随着货物价格的飞涨和集装箱的紧缺,他们想要尽快把这些箱子运回亚洲,在中国到美国西海岸这段最有利可图的航线上,最大程度地利用它们。

沃克联系了另一家从事货运代理的公司——位于皇后区的百联国际货运有限公司。该公司的一位代理人哈利·王建议Glo考虑从深圳发货,深圳是一个巨大的工业城市,在宁波以南约1600公里。他提醒说,价格每周都在攀升。

“中国现在疯了,”王先生写道。“承运商正在抢劫托运人和进口商。”

工作人员正在准备发给客户的包裹。
工作人员正在准备发给客户的包裹。 Whitten Sabbatini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又过了一个月,百联提供了从深圳到休斯顿的航线,价格为21500美元。随之而来的还有警告。

“老实说,”王先生说,“深圳的海外代理几乎无法预订舱位,因为中国的大多数港口都出现了严重的拥堵现象。”

王先生警告,太平洋彼岸也有麻烦。“休斯顿的卡车司机目前都被订满了。我们不确定他们是否会接受从休斯顿到斯塔克维尔这么长的运输。”

沃克很快就联系了第三家公司——总部位于中国的西岸国际货运有限公司。8月30日,他终于拿到了一个预订。从深圳到加州长滩,价格为28296美元,预计交货日期为10月30日。

通常情况下,这种报价的有效期长达30天。但这次的报价在24小时内就过期了,这表明价格在继续上涨。沃克立即付了款。

随后,西岸公司的代表桑尼·刘发来了一条令人震惊的短信。由于宁波港在一名码头工人的新冠检测结果呈阳性后关闭,深圳被改道的货物以及来自中国南部工厂产品日常的拥堵所围困。沃克必须在三天内将他的集装箱从宁波的工厂运到深圳的一个仓库。否则,船上的空间就会让给其他人。

但卡车司机十分稀缺,他们中的一些人正在接受隔离。不管怎么样,Platform 88还是找到了一名司机,并安排将将集装箱运到深圳。

海上的交通堵塞

Glo的集装箱在航运清单上的编号为MSMU8771295,它装在马士基埃姆登号上,该船属于丹麦马士基航运集团,它拥有和运营着300多艘这样的船。

洛杉矶港附近停泊的集装箱船,正在等待卸货。
洛杉矶港附近停泊的集装箱船,正在等待卸货。 Erin Schaff/The New York Times

马士基运送的集装箱约占全球航运集装箱的17%。它与最大的承运商地中海航运公司结成联盟,后者是统共运输了全球80%集装箱的三个联合企业之一。

马士基埃姆登号长约366米,宽约48米,其大小是中央车站主大厅的五倍多。

9月12日,埃姆登号装载约12000个集装箱驶出深圳港,先在广州附近的南沙停留,然后停靠在深圳东部的盐田,随后在当时已经重新开放的宁波港停留。

9月27日,这艘船踏上了前途未卜的跨太平洋之旅。

大约两周后的10月9日,当船抵达长滩港时,另一边迎接它的疯狂景象丝毫不让人奇怪。

洛杉矶和长滩这两个港口处理从亚洲通过集装箱船运往美国的所有进口货物的五分之二。2021年下半年,这一流量将比前一年增加17%以上。事实证明,这种激增让人难以招架。

50多艘船被困在海上,在严重的交通堵塞中等待码头开放。

在最初的六天里,埃姆登号甚至没有地方停泊。根据MarineTraffic旗下的AIS海事情报部门汇编的数据,它在港口附近的水域缓慢地环行,然后与其他九艘船编队停泊在距离海岸大约五公里的地方。它在那里又呆了10天,成了一个漂浮的仓库。

只要有船困在海上,就表明大量的货物没有被运到应该去的地方。根据追踪全球航运的ImportGenius统计的海关数据,仅马士基埃姆登号就为韩国家电巨头LG公司运送了474个集装箱。耐克公司有74个集装箱在船上。玩具公司美泰有96个。正值北美天气转冷之时,服装店“伯灵顿外套厂”的48个集装箱也在船上。

从整体上看,在太平洋上颠簸的产品——不仅有从中国,而且有从韩国、墨西哥、澳大利亚、南太平洋和中东运往美国——总共可以填满一个帝国的仓库和商场。

一艘船装载的动物饲料足够两万头牛吃一周。五艘船总共装载了1300万磅的斐济牌瓶装水。其他船只装载的喜力啤酒足够旧金山的每个成年人一年来解渴。制造合成织物和塑料瓶的一种关键部件与太阳能电池板、链式围栏、特斯拉汽车的地毯织物和布袋球游戏设备一起被卡在了队伍之中。

沃克将目光投向了困在其中的一个集装箱,一个被卡在那里、完全不受他控制的铁箱子。

回家的最后一程

10月25日,经过10天的停泊,一台巨型起重机将Glo的集装箱从埃姆登号上吊起,放到了码头上。

洛杉矶和长滩这两个港口处理从亚洲通过集装箱船运往美国的所有进口货物的五分之二。
洛杉矶和长滩这两个港口处理从亚洲通过集装箱船运往美国的所有进口货物的五分之二。 Stella Kalinina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四天后,一名拖运司机——在港口装卸货物的卡车操作员——装起集装箱,将它拉到了他公司位于洛杉矶的货场。集装箱在那里呆了两天,然后另一名司机沿着高速公路开了大约64公里,将集装箱运到科斯塔梅萨的一个仓库。

此后又过了两天,在11月3日,沃克收到了Freightos公司发来的一封令人震惊的电子邮件。原定于10月30日的交货日期——现在日子已经过了——被更新为12月10日。

沃克先生回忆道:“我对自己说,‘我们将错过黑色星期五和圣诞节。’”

他给中国的货运公司西岸发了电子邮件,试图加快集装箱的运输。该公司将他转给了负责管理最后一段旅程的同行——以色列货运物流公司。该公司在美国的业务设在皇后区罗塞戴尔街区一个低矮的办公大楼里,这条街道上有一个二手车经销商、一个小餐馆和一个杂货店。

在大楼内,许多套房都是空置的。以色列货运物流公司的办公室在一楼,沿着一条长长的走廊拐到另一条铺着脏地毯的走廊就到了。在那里,海运经理迈克尔·霍兰坐在一个隔间里,房间里异常安静,墙壁是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

他读着来自密西西比州这封悲凉的求救信。

“嗨,迈克尔,我知道你可能会从每个客户那里都听到这些,”沃克写道。“这个集装箱里有我们今年打算销售的所有圣诞产品,所以我们的处境很艰难。”

“如果我们能做些什么来加快这一进程,请告诉我,”他继续写道。“我真的是指我们。我感谢你的帮助。”

沃克认为,霍兰已被发出粗鲁威胁、愤怒的托运人包围,所以他把赌注押在了礼貌用语的力量上。他允许自己想象,可能会有一辆卡车把他的集装箱最多运到孟菲斯或达拉斯。然后,他将赶紧为剩余的旅程安排运输。

仅21分钟后,他收到的电子邮件让他大吃一惊。

“嗨,哈根,”霍兰回复道。“我明天有一辆卡车从洛杉矶取货,将在11月9日星期二交付给你。”这,需要额外支付1100美元的费用。

“好!”沃克立即回信。“就这样做吧!”

11月9日上午8点还没到,沃克来到他的仓库,这是位于斯塔克维尔郊区一个倒闭的家具展销厅。牵引车已经在那里,靠在了装卸台上。司机在经过四天、约3060公里的驾驶后,正在驾驶室里休息。

当司机抬起后库门时,沃克兴奋地朝里面看去。24个货板上放着1595个棕色箱子。

沃克和三名员工指挥着电动货板搬运车,将货物搬进仓库。一小时后,一辆Glo卡车开始捡收部分货物,将其运往市中心的老电影院,那里的员工开始为美国各地和世界各地的客户准备发货,包括比利时、迪拜和新加坡。

目睹着这个过程的进行,沃克感到如释重负。

但在这一天结束之前,焦虑感又回来了。鉴于他所经历的一切,他已经开始展望2022年的圣诞季,准备好迎接越来越大的订单,以抵消在中国和密西西比州之间某处出现的新麻烦造成的损失。

“整个过程都要再来一遍,”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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